五。宫中神武遗迹
收敛起全部感情,她将他的泪串成了项链,佩于胸前,似乎是想用什么融化这坚不可摧的冰冷。
曳歌其实本心是天真的,她将端木良冰冷的身体带到宫中神武遗迹的地下熔岩洞
抱着他的身体时,她能感受到那具冷彻心扉的躯体是如何的轻飘,是不是灵魂不再的肉体,就是这样的轻呢?
这里让人热的抓狂,若不是多年习武,真气护体,曳歌真是连呼吸都要被这滚烫的空气扼住。
却不想,端木良像座冰的雕像一样,那么凉那么凉,纹丝不动的伫立在氤氲中
依旧用那种望穿秋水的、悲悯怜惜的目光低低望着下方,因为那个方向,曾经站着他曾经那么默默爱过的人
那种咫尺却无法坦诚的寂寞,在他二十几年并不长久的生命里是如此的突兀,孤立无援,就像一个漂流到荒岛的人
看到了希望,但只能是远远地看着,你可以拼尽所有的去挽留,去争取,但结果在一开始就表明了,希冀是那样的高高在上,永远也得不到的一种距离。
“端木良,你真傻,你的这种做法不是对帝君无声的反抗,而是顺从!
他早就想要除掉你了,不止是你,是你们端木家!更是三大家族
他就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的,呵呵,杀了我,对他来说没有一点益处,而杀了你,却能震慑三大家族,再来几宗欲加之罪,倒是了稳定朝刚。”
曳歌抬起绝世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雕像,那座伫立在她心上的雕像,轻轻笑起来。
六。长安
“帝君。”曳歌径直走进帝君的御书房,免却了寻常时做的礼节,一副淡然的样子。
帝君倒是也没说什么,年轻的君王倒是并不看重这些繁冗的礼节,让他的帝国变的死气沉沉
但作为一国之君,只要是象征权力的,他都不能放过,谁要是敢动他的权利,威胁到他的统治
不管曾经是什么关系,一并都要除掉,端木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
“曳歌么,呵呵,我就知道你还活着。”帝君微微一笑
不似端木良的阳光,也不似裴然的儒雅,帝君的笑满含着霸气,倒也俊朗,只是,那般不可接近。
曳歌没回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,依旧是美的脸庞,只可惜,那双明眸已怠。
帝君幽幽的目光看向她,却又透过了她看向更远处,便也泯然一笑,他知道,她一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。
七。剑冢
累了一天的裴然揉着肩膀漫步返回剑冢,铸剑,尤其是像‘泪烛’剑,这种神剑,则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
即使他是这个国度最为精湛的铸剑师,可是面对这种嗜血成灵的剑还是有点力不从心
这几日上面送过来的处子之血都不尽如人意,明显的不纯净,泪烛吃的不饱,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。
现在唯一能让他会心一笑的也就是曳歌那丫头了,只可惜,上次一别,至今未见,不知到还没有缘分再见一面了,这样想着,眼神即又暗了下来。
然而有缘人终究是有缘的,他们终究是再见了,只不过,这次见面如此出乎他意料。
没错,在练剑池的上方,悬着一个稍小的池子,那是用来盛放处子之血的,血可以通过池子下面刻着的固定图文一滴滴的滴下去
就好像是沙画那样,赤红色的血连绵不绝像绿柳那样柔长,一丝丝的浸入‘泪烛’,在上面刻画出缕缕诡异的图腾,用献祭者的灵魂禁锢剑的魂魄
这便就是血祭了,而看清池子里的人,裴然似乎让什么击中了神经般一颤,曳歌!
只见曳歌面容姣好的静静躺在血池里,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是白的吓人,苍白寡淡的面庞就像是透明的幽灵一样
她轻轻闭着眼睛,长长地睫毛在素色的眼睑上映出了一层细密而柔软的影子。宁静而淡然的她,没有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做掩饰
弄丢了很多平日里的自强和倔强,让她在安静中终于多了那寻常少女该有的温柔和缓和。静静地就像是熟睡了过去的邻家少女。
裴然忽然被一种窒息的感觉钳制住了喉咙,这就是那所谓的有缘再见么?真是再见啊,再也不相见。
泪烛贪婪的吞噬着眼前的女子,像是很久没有进食了一般,如此纯净的血液简直让它着了疯,它一改往日的吞吞吐吐
血池上的血几乎还没等滴到剑身就被泪烛尽数吞噬了,它要被这样的女子禁锢,以前的那些只能算是吃食,完全谈不上享受
而现在,它简直是在享用一顿饕鶗盛宴!被她禁锢,被她禁锢,就算是倾尽所有,丢失自己,也要被她禁锢
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支配它,也只有这样的灵魂才能主宰它,用它去征服世界!
裴然几乎用尽毕生全部力气跑过去,颤粟的伸出手去,轻轻点着她已经冰凉但依旧温润的脸庞。
他不相信一切结束的如此之快,如此透彻。
他还幻想着铸造完泪烛就像帝君辞别带着她远走,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并不寻常的女人,但竟未料到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。
曳歌的突然离去,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梦想,让他一下子对未来充满了恐惧
没有希望的人总是活着像行尸走肉一般的。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,像希望一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血液,指导着他接下去的路如何坚持
她的笑,虽然每次都是很淡,很冷清,很孤傲,但他听得出她其实是一个多么善意的女孩儿,只是现世的生活让她几乎掩饰掉了她身上所有好的一面
他是如此的想让她做回自己,带她找回这么多年来丢掉的东西,然而她却走得这么急。
他那一刻他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去的如此之快,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,于是那一个日月,他放弃了手头全部的工作
连精心铸造的泪烛都不在去管,他不分昼夜的尽自己所能查尽了所有关于她的过往
查累了,就来她身边静静陪会儿她,他走路向来很轻,从不愿吵醒她。日日夜夜的寻找,使答案离他越来越近,直至最后追问到帝君那里。
帝君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遮掩什么,如数家珍的把她的全部尽数告诉他。
告诉他宿命是如何的不可抗争。
而他现在应做的,不是去悲悯宿命的注定,他该做的是代她完成使命。
而浮世烟云,那般渺茫而短暂的一生,如果不是他还活着,有谁会知道这样像影子一样存在着的人呢,即使她那般美好过
如果她入世过,他敢肯定她注定是个被载入史册的女子,被世人瞻仰的女神,最美的代
,当然,现世的人只能从她绝世的容颜中了解至此,可是,最后又有谁来判定她最后的使命和存在时的意义呢!曳歌活过的证据在哪里?
他不否认帝君说的,却也知道那不过是**上被美化的说辞。因为除了拥有铸剑高超的技艺,他同样拥有睥睨浮世的剑术。
他若要走,没人拦的了。但在他看来,比起死,生更痛些。因为死人可以抛弃一切烦恼
而活着的,不仅要承担责任,还要饱尝与爱人离别之痛。他知道他如果死了,那么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个一舞剑器动四方的曳歌
曳歌存在过的证明与意义将一切成空,所以他要活下去,为曳歌活下去,即使这个已经变了的世界再难让他会心笑起来
但至少这里曾经教会他如何去爱。即使爱人不在了,但为了爱这个信仰,也要活下去。
那一夜,星月未央,他又回到神剑冢,仔细凝视着泪烛和曳歌,一丝美酒顺着嘴角垂下,借着月光无比缠绵。
他醉态旖旎,一会儿衔杯,一会儿舞剑,一会儿呢喃:
怅轮回阴晴圆缺
常斩断痴人执念
唱离歌莫弄心弦
长撰春秋指夜为砚
化雪入墨风逐辰来一身萦白
剑端梅开会诗三百
我自盈樽君自慷慨此夜难再
远乡遗梦故土中埋
也曾饮恨眼底雾霾苦生千态
唯心如玉何惧尘埃
炎凉浮世纵无喝彩不必拘怀
相逢陌路寄言犹在
月下辞归微霜遍栽白羽轻徊
魂赴宴还旧景池台
停杯一笑对影三拜明眸已怠
弹铗依天醉骋星海
是的,我自盈樽君自慷慨此夜难再
在无比灿烂的星空下,他吟吟浅笑,亦如当初他们初见般,恍如谪仙,只不过这笑虽是儒雅半分
却也学了她的半分痞气。再抬眼,远灯明灭,任多少离歌都咽回了醉眼朦胧人的柔肠百结。
正文,完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