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。成都灵泉古墓
追兵穷追不舍,按理说若是刺杀未遂,本不该如此的,他们一路从扬州逃到成都,而追兵也这般追了过来
男人不禁起疑,这不是第一次他对于她的身份怀疑了,一直以来,他就没放心过她。
在成都的客栈猫着,他忍不住设问:“好了,帮你逃也逃了,现在把我都扯进来了,你总该告诉我点原委吧。”
似乎问到敏感话题,她抬起漂亮的眼睛警戒的盯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了好久。
直到一票追兵嚷嚷着杀到客栈楼下,他俩才晃过神来,又是一路轻功,窜的比兔子还快,一口气钻进了灵泉山。
但是请注意,他俩是用腿的,人家追兵是骑着马的,于是灵泉山下浩浩荡荡又是一派风景,这小村子从来就没这么热闹过。
自知无路可逃,曳歌一脸怒气的看着裴然,恨不得把他**了一脚踹到山下。
可是人家追兵的首领都上山了,哪里还有这功夫?
她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,素日里练就的平稳,沉着,与严谨,像猎鹰一样,此刻分毫不差的显露出来
裴然一脸疑问的看着她,这哪里是寻常女儿家!
待首领上山,看清来人,她轻轻颤了颤,端木良!
显然裴然的脸色一下缓和了许多,上前一步到:“良兄。”
端木良显然一阵惊讶:“裴然,怎么是你?”
见是如此,曳歌忍不住开口:“你们俩认识?”
裴然抿嘴一笑:“恩,‘同僚’。”
脑子里飞速的转着,曳歌忍不住颤抖,在天策府的二十一年里,她作为隐士一直活在影子下,没有人真正知道天策府存在个女流之辈
易容变声化身为最高统帅宣威将军是她一贯的存在方式,作为最高级别的统帅
一般人难以接近,唯有皇上派来的密使以及天策府的明威将军才可近身,而明威将军就是端木良!
他们每见到的她唯有一身英姿飒爽的男款军装,所以为了隐蔽身份,她外出任务一概女装,这便乱了常理思维
所以十几年的任务中,从未败露过身份,然而这次,那种不好的预感盘旋在脑顶,她忍不住颤抖。
没错,若端木良是明威将军,而裴然和他是同僚,那么这么说来,裴然也应在天策府
但她曾为了遮掩身份细细读过府中的名录,从未出现过姑苏裴然的名字,也就是说,如果没错,那么姑苏裴然也是帝君安排的影守
他藏得如此至深,连她竟不知道,定是被安排了更为严苛的任务,帝君想做什么?
她不寒而栗。影守,作为一个保**人最被信任,最受重用,也最危险的职业,培养一个优秀的影守,少说十几年,多则二十年
当今新帝不过三十出头,也就是说,他从他十二岁登基那年便已盘算好今日之事
是什么,让一个本该生活在阳光下的孩子变成如此多虑而严谨的帝君?而这样深谋远虑的他,又到底拥有多少个像她和他这样的影守呢?
这其中,关乎朝中要事,又与红衣教等威胁中原势力的蛮夷偏教有所牵连
事关重大,就像一盘巨大的棋局,赔上了天下
原本自诩深受帝君信任与重用的她方知自己只是枚棋子,这等事,虽说原来她便知道
只不过,那时的她还并不知道,自己这颗棋子背负的是一个天下的命运,现在想来,哭笑不得,不知是悲是喜。
在曳歌脑子里乱想的功夫,端木与姑苏两个男人便已经叙旧完全
端木只道是个误会,指引了两人前边可通过幽风古墓,走暗路到灵泉古冢开溜便可
其余交给他像藏剑山庄交代便好,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可交代的,追到这里完全是他自己想法,最近获悉分藏于七大门派的灵戒突然失踪了几个
他便起了疑心,按理说那几只戒子也本无大用,只是开国的时候
皇上为勉励六大门派出手相助,从前朝获得的六枚灵戒中,按照各个门派的风格,分门赏赐了下去
事到如今,也只是各自藏在派中隐蔽位置以谢皇恩,但年代毕竟久远,几枚戒指又本无实用,渐渐便让人忘怀了
这次若不是集体失窃,他到不会起疑心,毕竟,六戒合一后究竟有何神效,前朝没有记载,本朝也没有,于是好奇心起,追到成都
反正他这个明威将军只不过是有战事才被想到的人,闲暇无事,竟偶遇了同僚裴然。
但说是同僚,不如与其说是同窗,那时少年,他们志同道合,后又有生死相救,便笑称‘同僚’
相许为知己,这样看来,某人似乎理解错了,不过,谁叫她先骗人家的,这叫以牙还牙。
端木良笑了笑,亦是百里挑一的良将,笑容就像阳光一样,论才干,论品识,又全心的忠于主子,拥有这样的人才,帝君还有什么可顾虑的?
曳歌脑子一转,又在这个迷人的男人身上添了处优点,家世又好,是嫡出,祖辈是开国功臣,家里世代为将
出了多少优秀的人才难以计数,对大唐的贡献说不完道不尽啊,眼下,皇上眼皮底下
最耀武扬威的三大家族——端木、王、秦,他家便占了一家,而且要知道
端木他妹与秦家有联姻,而端木他妈又是王家的闺女,说这话当然不是骂他,她轻轻一笑。
风很缓和的吹来,拂起她常常的袖子,她下意识的往袖子里缩了缩手,端木良的目光向这边浅浅看来,不似裴然的温和
他的眼睛里总有一种神采,耀眼的刺人眼,她礼貌性的冲他点了点头,技术性的回避了那探寻的目光
不过好在他只是一笑,感叹道:“如此佳人,裴然好福气!”
然而他们只是都笑了,清清浅浅的,不着痕迹。
便在无多言,端木良率军离去,裴然回眼看了眼曳歌,伸手想去牵她,怕她会怕古墓中的东西
却不料她已先他一步向古墓踏步而去,留下一缕清风,他摇了摇头,悻悻然收回手,紧跟着她步入墓中。
似乎墓中有着完整的一套空气系统,进去后,竟发现长明灯幽幽不灭,墓里鬼火攒动,又有长明灯相伴,并不觉得漆黑一片,反而有种宁静的错觉
曳歌不自觉的走像**灵柩,一跃而上,踮起脚尖,清歌而舞,裴然挑眉,解下随身佩琴,应着她默默地弹。
那一刻,仿佛脚下的灵柩便是他们的舞台,琴舞和鸣,只为知音。他沉浸在她略显苍白但却洋溢着坚强的面庞
一发不可收拾。淡淡的眉,竟如主人一样宠辱不惊,这样的女孩,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命运呢?
他不知道,她也不知道,只知道舞累了便随便窝了一处睡觉,他便静静陪着,替她除去趁她睡熟时近身的灵。
若如此,静世安好,倒也不错,那一刻,两人便心生了留在这里的念头,但只是念头。
人与人的关系似乎就是这样,若是逃离现世,那就可相依相偎,一旦涉足尘世,就别想干净。
这次相别之后,似乎有某种预感。她看了眼他,那是朦胧而苍白的不成神色的一眼,便是遥知此去,一**碧之感。
君与我,一阕天涯,隔了生死,便是轮回的彼端。




